橋墩尋屍（ 上）
改篇自2003年前後澳門附近海域一宗浮屍失蹤慘案。
在澳門做水警，很多人認為是一件很輕鬆的事，因為澳門沒有海域，並不存在管理。其實，並不是這樣，「沒有」往往比「有」更多事情要做。在許多年前，偷渡的問題非常嚴重，他們有恃無恐的，是一日沒有踏足澳門的陸地，一日都不能說他們偷渡，他們只是在自己國土內游泳！也正因為如此，在六、七十年代的時候，幾乎每日都有蛇頭組織偷渡行為。
還記得在某一個夜晚，我和一班前輩出海巡邏，無意中聽他們提到一組數據，原來當年成功偷渡的人，比例不到兩成。那麼其他的人到哪裡去了？聽說有五成被遣返，而餘下的，就成了和我差不多的名字，水鬼！
如果說大潭山有一個大型亂葬崗，那麼我敢肯定，路環荔枝碗對開的海，規模不會遜色。曾經在一個在海上被逮捕的蛇頭口中聽說過，他在大陸練習游泳和潛水一年，專門為了帶人偷渡來澳，平日游幾公里不是問題，能來回珠澳好幾回。但那一個晚上，他游到一半，便感到腳板被某些東西捉著，怎樣用力，怎樣游也動不了半點。那時連他自己也說，或許是他帶過的人之中，很多人都在半途遇險，這次是被人追討。
說到海底冤魂這種東西，隊內有位非常有研究的師兄跟我說過，死在海裡而屍體沒有被尋回的人，有的會寄附在海草，有的會寄附在泥下，有的會寄附吃過他們屍體的海產內，這類有寄附的，雖不能投胎，但或多或少都能有個寄託，而有一種最猛的，是被海浪沖到一些沒有任何生命的死角位、永遠生活在單獨的水鬼。
「喂，水鬼偉，四艘龍船，到你啦。」鯊魚隊長出了四條二，笑著說。
「哈哈，地主要畀農民鬥死。」章魚跟著我說。
「睇下點。」我笑了一下，拿出雙鬼說：「唔好意思，我又有兩隻水鬼。」「妖！又有詐，邊夠你玩。」鯊魚隊長說。
「水鬼偉果然名不虛傳。」章魚說。
「接受現實啦。」我出了一條長水蛇，贏了說。
「好，又夠鐘開工。」鯊魚隊長說話後，收起玩樂的東西，嚴肅的坐回位置上。
「嗰件事，你哋點睇？」章魚問。
「邊件事啊，日日咁多事發生。」「今早有個女人抱住個仔，話老公唔見咗嗰個。」「哦， 你話嗰個珠海漁民啊。」章魚說話後，伸了伸筋骨， 接著說：
「咪係嗰個，話自己老公捕漁捕到大橋附近，諗住跳落去游水，點知遇溺嘅女子。」「真係唔抵可憐，好哋哋做乜鬼跳落去游水。」我嘆了口氣，說。
「仲有乜鬼做啊，咪做水鬼。」鯊魚隊長說。
「話時話，幫佢就係人情，唔幫佢係道理。」章魚說。
「咁又唔好咁講，幫人係我哋嘅職責之一。」我拍拍章魚的肩膀說。
「水鬼偉，你又知唔知，澳門個海底有幾猛，佢失蹤嗰個位，正正係以前打仗死得最多人個位。」「怕乜鬼，我哋都係幫人，又唔係害人。」我有點不耐煩地回答。
「有時唔係咁講，有啲冤魂困喺啲暗位，專門捉其他死者去陪佢，死嗰個當然感激你，但猛嗰隻覺得你阻事。」章魚說。
「無事，我哋有拜關二哥，一切都會順利，你同我廿幾年經驗，一樣無事。」鯊魚隊長說。
「我都係想大家安全啲，所以先話唔洗接單案。何況，人都去世，我哋搵返又有乜用？」章魚說話時，外邊又傳來拍門的聲音。
我把門打開，只見一個揹著小孩的年輕少女，花容失色地走過來。她走到我們的面前，突然跪下來，說：「員警大哥，求下你哋，幫手搵我老公返來。」「起身起身，我哋受唔起。」鯊魚隊長扶起少女，接著又說：「太太你節哀順變，你先生遇溺咁耐，相信已經離世。」「我知，我知佢已經走咗，但我想見見佢條屍。」少女用手抹一抹眼淚，接著說：「昨晚我老公報夢，佢話畀隻嘢捉咗去一個好黑嘅地方，佢話唔想成世喺嗰度，千叮萬囑叫我搵返佢，葬返落村。」「太太我明白你心情，我哋都已經派人去搵，但大海茫茫，唔一定可以搵到。」鯊魚隊長安慰著說。
「係咯，太太，我哋會全力而為，你返去等消息啦，唔好太辛苦。」「各位員警，請受小女一拜。」少女又跪下來，叩了個頭說。
「哎呀，你唔好咁，我哋真係受唔起。」鯊魚隊長又扶起她說。
「太太，你放心，我哋一定會盡力，咁啦，你先返去，我哋即刻加派人手落去搵。」我懷著不好的心情，向著少女說。
「好，好，好，多謝。」少女說話後，接著轉身走出門外。
「章魚，咁我哋一齊落去搵。」我望著他說。
「唔係啩，真係幫佢搵啊？」章魚說。
「去啦，個女仔年紀細細就死老公，都好慘，就幫下佢。」鯊魚隊長說。
「好，出發。」我拍一拍章魚，接著走到設備房，做好所有準備，再走到關二哥前，誠心的上了炷香，然後出發。
「水鬼偉，你咁積極做乜鬼？」章魚一邊走，一邊說。
「你搞乜至真，平時你一聽到落海，都會好積極。」我不解地問。
「唔怕同你講，橋底嗰個位，我中過招。」章魚說。
「唔係啩？咩事？」「之前撈電單車嗰單，我落去之後，見到架電單車靠住橋墩，我行過去嗰陣，好似有股力吸住我咁，好彩我反應快，即時拉繩，如果唔係，分分鐘返唔到上來。」「唔好自己嚇自己，海底有暗流好正常。」「唔係呢，同暗流唔同，成個身好似畀嘢扯住咁。」章魚說話後，拍拍我的膊頭，接著說：「我聽到嗰個位都驚，未浸死都嚇死。」「生人唔生膽，咁一陣你喺上邊，我先落去。」我笑著說。
作者：水鬼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