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案驚奇▪回鄉（下）

「 阿會，我知道是你爆公司格，司警已經給我講得很清楚，賊人進店後，其他櫃桶都沒有被搜過，只有裝錢的才被打爛，所以必定是熟人所為。

另外，旁邊店的攝影機，也拍到你離開後，又回去。現在我不肯定是你，如果是你的話，你就馬上過關回去，否則，警察會捉你的。」阿會的老闆，阿東說。

「 老闆，我欠你，日後有甚麼需要，即管聯絡我，這是我越南的電話。」阿會在紙上寫上一個號碼，接著下了車。他知道，老闆這樣做，是不打算追討被拿走的錢，也不想自己被人逮捕，完全是為了自己著想的。

想著想著，他走到澳門關口前方，望著密密麻麻的人龍，心裡總是覺得有點兒不甘心，曾經雄心壯志地踏入這個花花城市，如今卻低著頭離開。

「 村裡的人會看不起我，家人的生活會陷入困難，如何是好？」阿會凝望著過關離澳人潮，突然間把心一橫，調頭就走。他知道，只要勤力，只要不怕苦，在澳門這個地方，肯定能賺錢給家人。

他回到了租住的房子裡，開始聯繫著越南的包工頭，經過了三日的等待，可說是皇天不負有心人，曾經問他借過錢的阿祖，介紹一份工作給他，就是在某賭場地盤內，做苦力。薪金二百元一天，每天十小時工作。

踏進晚上九點，他在工頭的帶領下，穿過地盤外牆的一個小洞，在漆黑的環境下，走到一個燈光極暗的地方。

「 我們今天的任務，就是把這些磚全部砌好。」阿會的工頭說。

「 好。」阿會回答後，馬上跟另一個人把磚搬到現場。

「 嘩，這麼多！」阿會看到數十輛貨車的磚頭，驚訝地說。

「 不要說了，快搬，我們要比澳門人幹得快，做得好，老闆才會給我們工作的。」那人說話後，馬上一手抓起一袋磚，放在手推車上，推向進行工程的地點。

「 快走！」阿會突然叫著，他把手上的磚丟回車上，向著自己的工友打了個手勢。

工友們順著手勢的方向望過去，立刻就明白，那邊的一些工人，已經被澳門的執法人員逮捕。

「 走，跟我來。」阿會四處張望，發現前方的一個地方有個地洞，地洞內有一條抽風管，於是他立刻帶領其他人爬了下去。

「 阿會，警察就在附近，這裡真的安全？」

「 放心，這個地方是下水道，是密閉空間，一般人不會下來的。」

「 好，我們信你。」

那人說話後，所有人便小心翼翼，連呼吸也不敢大聲，以免發出半點聲音。雖然這個地方又臭又髒，但他們還是默默地忍受了將近兩小時，才小心地爬回地面。

「 阿會，多得你，不然我們都會被捉回去。」「 沒事，大家坐在同一條船上。我們繼續開工。」「 工頭都被捉了。開工還有錢收嗎？」「 不開工就一定沒有，開工還有可能的。等會老闆到了，我們就跟他說，工頭已被人捉了，但我們還可以繼續工作。」「 阿會，這次是你救了我們，日後你就是工頭！」阿會躺在冰寒街中，每次回憶到此處，他都會全身發熱，因為他當工頭的日子，每月能有數萬的收入。那時候，老闆給他四百元一天，而只給其他工人三百五十元。因為他比上一個工頭的工資多了五十元，所以大家都非常尊重他，直至發生那件事。

那時候，阿會當了半年的黑工工頭，雖然不能光明正大的生活，但還是過得愉快、過得開心。而最重要的，是在這個新工地裡，老闆對他的表現非常滿意，讓他管理近三十人。只是好景不長，到了第六個月，他的上司開始拖欠他的工錢，而且一欠，就是三個月。

「 老闆，工人都要食飯，請你給我們一點工資，要不然，我們做不下去。」已經將自己一個月薪金倒貼出來給伙計的阿會，焦急地跟老闆說。

「 我不就跟你說過，沒有甚麼事，不要給我電話。」「 老闆，對我們來說，是大事，明天都沒有飯吃了。」「 好吧好吧，今晚我到工地給你支票。」「 好的好的。」阿會說話後，如常地在漆黑的工地中一邊工作，一邊等待老闆的支票，只是他萬萬想不到，來的人不是他老闆，而是警察。也是到了被送回越南的那一天才知道，報警的人，正是他的老闆！

寒風，再次狠狠地吹過，阿會還在想，想一個想不通的問題，為甚麼一直跟他稱兄道弟的人，回到越南後卻變了個樣，更找當地的黑幫來找他討債，把他的腳打斷，讓他在寒風中，奄奄一息。（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