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案驚奇▪好鬼打衰人

我很愛拍照，無論去到哪裡，我都會用手機拍下很多照片。

七月下旬，住在祐新大廈的姑媽邀請我去她家小住幾天，順便幫她拍照，我便應邀前往姑媽家。

姑丈在一間中學擔任正校長一職，他在學校高高在上，威風凜凜。

聽說他是由因病已故的前任校長生前努力推薦上去接任的，但是姑丈並沒有參加前任校長的喪禮，連前任校長生病期間也從來沒有探望過。前任校長臨終前還掛念著我姑丈。

盂蘭節那天，姑丈出去應酬，到了晚上七時還未回家，我和姑媽便坐在大廳閒聊。

我們把話題扯到港澳、廣東、福建、台灣等地的民間信仰，談及整個農歷七月都是鬼門開關的日子，死去的亡魂將會重返陽間與家人團聚，但同時伴隨著許多沒有人供養的孤魂野鬼來到人間到處游蕩，領受街衣等供品。

我隨便問姑媽：「今天是鬼節，姑丈還要出去應酬，而且到現在還未回家，你打個電話給他吧。」姑媽嘆了一口氣說：「自從你姑丈當了校長之後，就不准我過問他的事了。」說著，姑媽流露出十分難過的表情。

為了哄姑媽開心，我便到樓下生果檔買姑媽最愛吃的水果。

我到了樓下，走到牧民中心門口時，無意中往萬壽樓方向望過去，發現萬壽樓去來來超市經過的那塊空地，有很多人在拜祭燒街衣，煙霧彌漫，一股股白色濃煙停留在祭品上面，久久未能散去。

我好奇地拿起手機，拍攝了這些奇怪的景象。

重返姑媽的家，我捧著買到的水果，走去廚房清洗。清洗的時候，我突然聞到一陣陣燒焦了電線的味道。

我從廚房門口望向大廳，見到有一股白煙在大廳飄蕩著。突然「啪」的一聲，全屋子的燈都熄滅了，眼前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

我慌亂之中找不到手機，唯有一邊摸索著，一邊叫姑媽，姑媽沒有回應我。

我在黑暗中像瞎子一樣，甚麼都看不見。

我奇怪地發現這間屋子竟然在斷電時，屋外面完全沒有一絲亮光透射進來。

我伸開兩手胡亂地朝大廳的方向摸索著前進，突然聽見「撲通」一聲，有人重重地摔倒在地上的響聲，接著傳來一把熟悉的男高音：「你們為何不開燈？摔死我了！」我往聲音的方向望過去，朦朦朧朧見到那個人已經開門進來了，他一邊喊痛一邊罵著。

他把手機電筒開著了，在手機電筒的亮光照射下，顯現一張嘴角流著鮮血的臉。

我疑惑地問：「是姑丈嗎？」那人壞脾氣地回答：「臭丫頭，不是姑丈還有誰呀？」原來是姑丈回來了。

我告訴姑丈，家裡斷電了。姑丈用手機電筒照了一下地上，發現姑媽橫睡在家門口。

姑媽迷迷糊糊地醒來，驚訝地問我：「我怎麼睡在這裡啦？」姑丈責備她說：「你還好意思說呢？好狗不攔路，你卻橫睡在家門口，把我絆倒了，害我來了個餓狗搶屎，門牙都掉下來了！」姑丈檢查了大門邊的電閘開關，並沒有找到斷電的原因。姑丈打電話找電工幫忙。

這時整間屋子的燈管都閃了幾下後又馬上熄滅，就在燈管閃亮的那幾秒鐘，我又看見了那股白色的煙霧，就在姑媽的身後。

我剛想告訴姑媽，姑媽就從凳子上站了起來，對著姑丈的臉部「劈啪」刮了兩巴掌。

姑丈莫名其妙地罵她：「你為甚麼無端端刮我？」姑媽完全像變了另一個人，她指著姑丈教訓道：「你這個忘恩負義的衰人，不懂知恩圖報，我辛辛苦苦栽培你，提拔你，扶你上台，現在你自命不凡，不認識我了，我是專門打衰人的好鬼。『落其實者思其樹，飲其流者懷其源』，你連這句古訓也不懂，該打！」跟著，一陣陣「噼哩啪啦」打臉的聲音伴隨著姑丈的叫痛聲，令整間屋子吵得不得了。我無法拉開他們，趕緊報警求助。

不到五分鐘，兩個警察來敲門。

我打開門，警察問我們為何沒亮燈。我說電線燒壞了。

其中一個警察用手電筒查看了大門旁邊的電閘開關，然後用手往上一拉，只聽到「啪」的一聲響，整間屋子的燈管馬上亮了起來。

警察看著臉部被打得又紅又腫，嘴角流血的姑丈，怒斥道：「夜已深了，你們別再胡鬧了。」警察走了後，我發現家中那股白色煙霧不見了。想起整個晚上所發生的一切怪事，姑丈、姑媽和我三個人都面面相覷，感覺是鬧鬼了。

（完）

作者：細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