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宅

木樓梯

鄭家大屋最早建於一八六九年，這座百年老宅對你們來說可能只是世界遺產，但對木白來說，這裡曾經是他的家。

時間回到一九七五年，鄭氏後人已經遷出，鄭家大屋亦已被分租出去，就像《七十二家房客》的大園。木白租了餘慶堂二樓樓梯旁邊的一間板間房，住過板間房的人都會知道，房間是完全沒有隔音的，住在木樓梯旁邊，誰人上下樓梯也聽得一清二楚。唯獨這腳步聲，木白聽了很久也猜不到是誰，是誰在夜裡走樓梯？

篤、踏、踏……篤、踏、踏……篤、踏、踏……兩條腿走路，為何會有三個音？明明從樓梯傳來，如果不是腳步聲，那是甚麼？「才搬來兩天，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睡吧！」木白對自己說。

翌日，木白碰見住在地下樓梯旁的洪婆，便問：「洪婆，昨夜你有沒有聽到有人在樓梯徘徊？」洪婆沒有回答，拄著拐杖前行。「拐杖、兩條腿，三個音的組合，原來是洪婆！」木白心想。於是他快步上前追問：「洪婆，原來是你，為何夜闌人靜走樓梯呀？老人家行動不便上上下下很危險的。」洪婆說：「不是我。」木白說：「不是？那聲音很煩人，吵得我徹夜難眠，真想出去看看是誰。」木白確定是洪婆擾其清夢。洪婆盯著木白說：「後生仔，別出去看，別多事。」洪婆不肯承認，木白心有不甘。

是夜，梯間非常熱鬧。腳步聲、搬物聲、對話聲，聲聲入耳，木白根本無法入睡。木白心想：「洪婆他們玩甚麼呀？在搬家嗎？」說來奇怪，明明只是一板之隔，木白清清楚楚聽到他們在說話，卻又無法聽清他們在說甚麼，聲音很空洞，好像從另一個空間傳來，好像另一個世界的語言。

木白今夜一定要弄清是甚麼一回事，洪婆說不要出去看，於是他決定偷看。他悄悄地在檯面放上木櫈，再站在木櫈上，由於板間的牆沒有封到屋頂，木白站在木櫈上已經足以看到梯間的情況。

在木白探頭窺視的一剎那，腳步聲、搬物聲都消失了，漆黑的梯間空無一人，只剩下空洞的對話聲──在他耳邊細語。

我們可以搬進來，他們可以搬出去，不多事，則相安無事。

（互聯網圖片）

玩伴

午後，鄭家的花園聚集了不同年紀的小孩，紅綠燈、何濟公、捉迷藏都是他們最常玩的遊戲。今天，他們準備玩捉迷藏。「田田，你又不玩嗎？」有人問。「我不玩，我自己玩跳飛機。」田田不情願地回答。其實，田田很想跟大家一起玩耍，只是，她不敢。因為恐懼，所以逃避，她逃避捉迷藏這個遊戲……這次，小正猜拳輸了，伏在牆上由五十開始倒數，其他小孩迅速四散，大樹後、石橋下、水井旁，所有可以藏身的地方似乎都躲著小孩。田田沒有多想就直接跑回家，「躲在家裡最安全，小正肯定找不到我。」田田心想，第一次玩捉迷藏的她，一股傻勁跑回家。

她跑到餘慶堂，正要衝上樓梯之際，突然攔腰閃出一隻小手，截停田田，田田嚇得失去平衡跌倒在地上，她在地上爬起，喘著氣說：「啊，小正，你這麼快便找到我了？」此時，花園裡傳來有人被小正找到的喧鬧聲，顯得餘慶堂更加幽靜。田田愣在原地，環顧四周，沒有他人，堂內捲起一陣陰風，像在提醒她：你被找到了。

我們住在一起，我們一同嬉戲。

你有參觀過鄭家大屋嗎？還記得餘慶堂是怎樣嗎？拿中國銀行五百元紙幣出來看看，掛著「通奉第」牌匾的建築物便是。木樓梯還在，歡迎參觀。

完。

作者：田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