獄 （上）

橫街有一堆被遺棄的秋葉，枯葉會化作養分的說法，阿芬從來都不相信。

她認為，這裡只有無情的石屎森林，落葉只是垃圾，沒有任何詩意。

誰也不會想到，曾經最愛名句「化作春泥更護花」的她，如今卻不再相信。

早在十年前，阿芬還是個初出社會，純真無比的少女，而現在，已變得不再相信任何人。

所有的事情，就從回歸前的一件事說起，那時候，剛剛懷上了男友阿培孩子的她，正在籌辦著人生中最美好的事，結婚。

那一個夜晚，她在看剛剛收到的結婚相，那一個夜晚，她又收到了一個無法接受的消息，她的未婚夫剛剛被警察帶回了警廳。

原因，是殺人！

還以為是作夢的她，連忙趕到差館，只是目前沒有人能接觸他，也沒有任何的消息。

但從新聞中可以大概明白，就是那天黃昏的時間，兩名中國籍男子持刀刺殺另一名男子，男子身中九刀，送到醫院後證實不治。

初步懷疑，這是一起買凶殺人，死者生前活躍於賭場，欠下巨款。

回想起那一個夜晚，阿芬表示，這是她一生之中最無助的時刻，最不想回憶的時刻。

在那個夜晚，阿培的幾位好兄弟均聯繫了她，他們堅信，阿培是不會殺人的，一定會沒有事的。

而阿芬，也是堅信這一點，因為就在前一天，他才不斷說起婚禮的事，不斷說將來再怎樣讓他的家人幸福。

「試問，一個準備結婚的男人，又怎會去殺人？」阿芬對著我問。

阿芬看到我沒有給予任何的反應，接著又講述了很多的事，講述了一段她們的相識過程。

那時剛剛畢業的她，被一個叫阿培的流氓打動了芳心，或者說是個江湖小人物，更合適！

上世紀八十年代的澳門，是一個存滿浪漫和仇殺的年代，那時沒有太多物質享受，也沒有太多娛樂，在艱苦的社會環境之中，加入幫派幾乎是每一位要闖入社會的青年必經之路。

阿芬還記得那一個黃昏，她在海皮的球場裡，弟弟在玩著籃球，玩著玩著，幾名年齡比她大五、六歲的「臭飛」，把她們圍住了，不但搶走了弟弟的籃球，還逼她給「大佬」獻上一個初吻。

就在她怕得接近暈到的時候，阿培，正好出現在她的身邊。以一己之力打走了幾名「臭飛」，最終是贏得了美人歸，經過幾次的見面，最終把初吻主動獻上了。

說到這裡，阿芬都會不知不覺之間，露出了甜甜的微笑，從她的表情可以看得出，那是她一生中，最甜蜜的回憶。

「他就是一個充滿正義感，用盡全力保護我的人。」阿芬落下了眼淚，說。

「單憑這樣，也沒理據證明他是無辜的。」

阿芬聽到記者的質疑，抹了抹眼中的淚，又講述了一段回憶。

就在他被捕後的第三個星期，阿芬花了五千元的茶錢，終於獲得了見到阿培的一面。

那時候，她看到被人打得遍體鱗傷的阿培，立刻控制不住情緒，哭了出來。

「別哭，照顧好自己和孩子，我沒有事的。」阿培說。

「到底是甚麼事？」

「我只是路過，真的只是路過，最後，他們就強說我殺人，我是冤枉，冤枉啊！」本來阿培說過，一生人只哭一次，就是在婚禮的現場被感動著的哭卻誰沒有想過，是在這個鬼都不想來的地方！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