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班車 （上）

隨著月色漸漸由眉頂向下移，街上的人開始漸漸地減退，而巴士上，只剩下司機偉建，望著眼前接近空蕩蕩的景象，他的心情帶有一點興奮和害怕。興奮的，是交通情況順暢，最後一轉車，應該很快就可以完成。害怕的，就是他這一程車，要經過很多又黑又窄的巷子，一來擔心不小心撞花了車，二來剛剛入行的時候，很多前輩跟他說過，有關最後一班車的傳聞。

有時候，他很不明白，當年政府為何要加長巴士的行走時間，小時候，尾班車是夜晚十一點，他很記得，有一次，姨丈帶他們到葡京附近觀看煙花表演，那次，因為天氣的關係，煙花壓後了一個小時，由本身的九點半，推遲到十點半，對於那時沒有太多娛樂的小孩子來說，能看煙花是一件大事。但那一次，姨丈卻以最後一班車將開走，在十點十五分時，就強行把偉建和他表弟帶走。當時因為極不甘心，偉建就和他姨丈嘈了起來。

「老師說最後一班車是十一點，現在才是十點十五分，根本不是最後一班車。」偉建不滿地說。

「就是最後一班，十一點的那一班，不是我們坐的。」

想起了，小時的回憶，偉建暗暗地自嘲了一下，因為就是那一次，幾乎與姨丈吵翻了，那時候年幼無知，一直以為姨丈就是不想讓他看煙花，就是不喜歡自己，直到姨丈去世了，才算是釋懷，直到自己當上了巴士司機，才理解姨丈當年的話，是甚麼的一回事。

想著想著，巴士不經不覺之間，已駛至新馬路的站，上來了三個喝醉了的年輕人，而按車程接下來的，將是進入營地街站。每一次開到這個站，偉建都會認為，兩站之間的距離實在太小，根本不應該存在兩個站，只是站點之間距離極短，已經算得上是澳門特色，以個人能力，改變不了。但這又黑又窄的長巷之中，滿滿的有三站，確實是讓人煩燥，而每一個站都停車開車，就更容易讓人感到鼓譟。

「司機，你會不會開車的，再這樣開開停停，我們就會吐在車上的。」其中一名喝醉的乘客說。

「不好意思，有人等車，我們就會停車。」偉建有禮地說。

「那來有人啊，剛剛兩個站，就見你在停站開門，那裡有人上車？你以為我們真的喝醉了嗎？」

「對，我問你，你剛才停車，上車的人在那？你告訴我？」另一個喝醉的人搶著說話後，用手按自己的胸前，坐在了有需要人士的座位上。

「先生，你不能坐在那個位置上。」偉建說。

「坐又怎樣？反正都沒有人坐。」

「先生，剛才上車的人，有一個可能就是坐在這個位置上。」偉建說話時，巴士已經開到了白鴿巢公園站，並打開了門。

「你是不是有心挑釁，明明是沒有人要下車，站也沒有人在等，你停甚麽車，信不信我打電話去投訴你？」

「他媽的，之前上網看，都是你們凌晨在開鬼車，明明沒有人，都在不停出車，欺騙政府津貼，現在我明白了，你們是因為政府對每一個乘客都有補貼，所以你故意在每一個站都停車，是不是？太可耻了。」醉漢之一說。

「先生，請你坐好，下一站鏡湖醫院，上車的人有時會很多的。」偉健不慌不忙地說。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