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地雕刻出最可愛的許鞍華 《好好拍電影》

看完紀錄片《好好拍電影》的感受，就像是和一個認識和尊重了幾十年的「平面朋友」，聊天聊了好久好久，然後這位朋友一下子變得很立體、很細膩。

雖然以前也在不同媒體裡，看過許鞍華的不同訪問。我當年做紙媒時，也曾經訪問過她一次。不過以前看過的內容，主要都只是談論她的電影和創作意念。

看完這部紀錄片，才知道她童年時當爺爺告訴她，窗邊那隻小鳥沒有母親要去找媽媽，她聽到已經會唏哩嘩啦地大哭的可愛感性；中學時常常發問「五胡亂華？那我們也算是胡人嗎？」這類問題來難到老師；她在香港大學唸書時被欺負，去舞會時想到反正不會有人邀自己跳舞，所以帶一本書去唸；喝醉酒時會大唸莎士比亞；她經常於片場發完脾氣後當眾道歉，道歉後又再發脾氣；她最愛喝奶茶吃菠蘿包；她過度勤力專心工作而經常性地跌倒撞傷，還有現年已73歲的她和日本人母親那一份溫暖情感的日常等等⋯⋯。

電影主要的內容，是透過許鞍華的家人，及身邊不同的電影和文化圈朋友的訪問內容，把她的形象雕刻得有血有肉地細緻，就像是許鞍華電影中的一個小人物主角般。

這部紀錄片的導演文念中，是圈內很資深有名的美術指導。從《女人四十》開始與許鞍華合作，電影中不少片段，來自他於拍攝《明月幾時有》時擔任美術期間，所觀察和紀錄到許鞍華的不同面般。

透過這部紀錄片回顧一遍自1979年香港電影新浪潮興起的《瘋劫》，到帶童年回憶的《客途秋恨》，探討越南難民問題的《胡越的故事》，再到後來的《女人四十》，《桃姐》，《天水圍的日與夜》等等⋯⋯，似是也同時地同顧了一遍，香港幾十年來不同階層的小人物的不同精神面般和一個個不同的歷史記號。

電影中不少的人物訪問對話，聽後都會在內心再迴響一陣子。像許導演用粗口自嘲的「勤力是無X用的！」；賈樟柯導演說她「不是無法商業，是無必要屈從於商業，每個人自有天命」；到她近年希望創作多點屬於香港的內容，也會自省去思考「現在整個世界都討厭Globalization，但怎樣去定義Local Cultural? 香港的那些殖民地建築，也是由西方傳入，也不算是Local。應該怎樣去定義好？」

正如訪問中提到，許鞍華是香港幾十年來電影圈裡很難得的一個「知識份子的身份」。我們這一代港澳人，尤其應該去珍惜陪伴我們成長的這一位堅持專業認真的知識份子導演。

作者：肥大力 過氣紙媒人。中年肥佬。遊手好閒。目中無人。孤獨患者。任職《明報周刊》期間曾出版人物訪問集「Shall We Tal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