輸得漂亮

最近在看村上春樹新短篇小說《第一人稱單數》，全部短篇小說都在紀錄村上春樹的個人生活。其中一篇叫《養樂多燕子詩集》，說的是他很喜歡一隊經常會輸的棒球隊叫養樂多燕子，在十年間看了無數場落敗的比賽，他總結這些經驗，「而人生的智慧，比起『如何戰勝對手，毋寧是從如何輸得漂亮』這種地方孕育出來的。」

說實在的，其實故事本身沒有甚麼特別，如果要說有趣，那絕對是因為村上春樹個人性格以及他看待世界的方式。每次看他的散文時，我都會覺得「嘩，這個人想法很有趣！」大抵就是因為他總是做一些別人不做的事，例如追一隊長期落敗的球隊。

在大城市長大的人應該對這樣的「嗜好」感到不可思議。從小我們就被教導「要贏」：考試要考第一、讀最好的大學、做一間最好的公司、拿最好的薪資，其實背後就是要獲得勝利，潛意識覺得其他人都是對手，即使要追一隊球隊，也一定追一隊長勝球隊吧，假如知道會「輸」，應該無論怎樣也要想盡辦法逃避。

我從前也是這樣。

小時候因為讀書還可以，所以經常得到讚賞，沒有遇過很大的挫敗。但久而久之，就變成了沒有把握的事不做，因為害怕做不確定的事，會招致失敗，得不到讚賞，甚至責罵，所以除卻讀書外，幾乎很少參加課外活動，很多東西都不敢試。大學時很喜歡看話劇，看著台上人表演覺得很好玩的樣子，一直很想參加戲劇試鏡，但卻一直怕被人取笑，怕不入圍而沒有去做，但卻因為這樣，而更不喜歡自己，陷入掙扎當中。

直至我第一次獨自去歐洲長旅行，遇到了各式各樣的挫敗——訂了火車票記錯時間、迷路、每天行十小時行得筋竭力疲幾乎想放棄、旅程一開始就跌爛了手提電話⋯⋯雖然隔了好幾年，那種挫敗的心情現在想起仍舊彷如昨天。從小到大我很少哭，但那次一個半月中經常哭，常常責怪自己，為何這點小事都做不好呢？

但旅途久了，就發覺，無法控制，這就是人生。

當你無法接受輸，其實就是把自己困在舒適圈中，很害怕踏出前往未知的地方。但當你放下心中這把「輸贏」的尺，你就會突然豁然開朗，就會發現，這個世界很大很大，是我們一直把自己困在原地。

追一隊長期落敗的球隊，在旁人眼中一點也不過癮，甚至無聊；但在心底裡保持一份對失敗的寬容，對世界萬物存在著自己獨特的看法而造就了出一個偉大的文學家，難道不也很厲害嗎？

贏固然歡喜，但輸得漂亮，其實也不容易，沒有那個比那個更好，所有事情都是一種經歷，重要的是，我們從中學習了甚麼，有沒有令我們成為更好的人。當然要抗衡社會標準很難，但覺得很害怕時或許我會想一想村上春樹，如果連這樣厲害的人也經常「失敗」，那麼大抵輸也沒有甚麼可怕吧。

莎莉

偽文女生，愛文字，愛一切美好的事，現為偽KOL、編輯及媒體撰稿員。目前經營旅遊品牌《偽文青。去旅行。散散步》以及自我成長品牌《莎莉斜槓人生提案》，致力分享人生旅途上的所見所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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