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

聖誕的燈飾，一點點的掛在半空中。

今年的紅衣老人，不知道會否從西方到來？

如果上帝真的存在，阿思最希望的，是能夠收到一隻完整的眼睛。

沒有錯，一隻完整的眼睛！

就在去年，他在工作的時間，突然間暈到了，由同事把他送到醫院，醒來以後，多名眼科醫生為他檢查及覆診，最後，確診為白內障，需要即時進行手術。

滿臉愁容的阿思，坐在自己的鏡子前，看到自己暫時殘缺的一面，心理上總是覺得有點兒不平衡。但更加不平衡的，是他鐵飯碗般的工作，由小到大，阿思都是第一名：小學第一名、中學第一名、大學也是第一名。畢業後的工作，也是理想中的崗位。只是……只是只差兩個月就可以脫離實習期，轉成正職，就差兩個月。

因為不能使用電腦至少一年的原因，工作沒有了，只能在家中休養，但一個正值盛年，一家大小收入主要來源的人沒有了工作，這並不是單單沒有工作這麼簡單。

孩子要吃，嬌妻要吃，父母也要吃，房子要交租，保險要交，生活上的各類開支，已讓他在精神上，受到了重重的壓力。他本來是一個堅強的人，他總認為自己有能力讓家人活得更好，但此刻，內心卻充滿了一股不能發泄的憤怒。

這憤怒，主要是來自剛剛的一個消息。

在手術完成後，康復並沒有像預期般良好，在渴望盡快解決問題的心態下，即使在疫情的環境下，阿思也選擇到內地一些大型醫院裡，尋找更好的醫生。而第一間醫院就無情的告知他，之前的醫院斷錯症了。不甘心的他，又再走訪了多位名醫，而最後的一位，是眼科的權威，剛剛收到他說斷錯症，動了本來不用動的手術。

明明就是工作時間長，血壓高而導致眼前一花，暈到了，卻被人認為是白內障，切除了本來不用切除的身體部分。而最重要的，是這個切除手術，導致了一個不可逆轉的結果，視力只餘下三成！

接受不了事實的阿思，想到了這裡，受傷的眼睛開始有點兒痛起來。

淚水，不自然地倒下。

幸好，他明白，淚水可以倒下，但人不能倒下。

太太的怨氣，愈來愈大。父母的蒼老，一日比一日嚴重。

只有不懂事的兒子，還認為父親是一個英雄，是世上最強大的人。

前路迷茫得讓人找不到方向。

心靈雞湯的書籍，也不能讓他放下一點的釋懷。

寒風，傷透了他的傷口，也滲透他的內心。但更冷的，是人情。到目前為止，似乎沒有人需要為這件事情負責，也沒有任何的賠償，到醫院裡討個道理，也只是能退回個掛號費和一句對不起。

前路茫茫，更迷茫的，是阿思根本不知道下一步有甚麼可以做。

「死？會不會是最好的選擇？」阿思望著鏡子，詢問著鏡中的自己。

沒有答案，也沒有任何的回覆！

或者說，是不用任何答案。因為，在他最想不開的時候，又聽到了最親切的笑聲。

他的兒子。

對，父母沒有放棄我，妻子也沒有放棄我，為何，我要自己放棄自己？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