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回魂夜

已經有兩年沒有一起度過平安夜了。

還有十五分鐘，便踏入聖誕節，亦是妳住院之後，第一次回家的日子。道士先生說：「妳魂高一丈二，會在今天（農曆十一月十五日）回魂，從子時東方來，丑時北方離去……」

老天爺算是給我們的禮物吧，剛好也是聖誕節。這節日對於我倆，回憶特別深，還記得嗎？學校的聖誕舞會，當晚，我沒有邀請任何女同學跳舞，而你亦沒有受邀任何男同學……我知道，妳故意給我機會，但實情，我是不懂跳。不過，我也沒有錯失認識你的良機，所以，那晚已耗盡我懂得的笑話，博紅顏一笑；可是妳，還是沒有甚麼反應。反而妳隨便說了一個，就令我當場捧腹大笑……然後，我們就開始了，一起至今。

我知道，你不喜歡燒肉，我打探過，回來當晚，只要準備妳生前喜歡的，就可以了，所以樽仔奶茶、糯米炒飯……當然我沒忘記；妳說過要「冰鎮」才能導出茶香，但天氣已轉涼，你向來氣管不好，就別喝凍飲，所以我沒有幫你準備「冰碗」（而那一隻特別為你而買的粉紅色大碗，現在我已拿來做了我的飯碗了。）

至於「妳的炒飯」，我也沒有買得太多，因為你在醫院住了兩年零十三日，你每天都是吃稀粥爛飯，突然可以吃回炒飯，還是先吃少一點，會比較舒服；畢竟，就是你的胃不好﹗

我照樣準備燒肉和一些傳統祭品，這些東西，是給帶妳回來的差大哥，好讓給我們時間鬆動一點，多一點私下獨處；說到底，中國人辦事，總會給一點人情吧。放心，我已睡夠了，不擔心會很累，要擔心的，但就怕你這個急性子，所有事情稍有延遲，就大發乾火。記住，那裡的地方已經不同過往，程序上，總有點差距，謹記別發小姐脾氣。

在等你的時候，街上傳來陣陣詩歌，這歌聲是附近的教會傳來，似乎他們開始出發報佳音。雖然我倆都沒有信仰，但妳每次聽到這些歌聲，就覺得很舒服、很安寧；而且，還會憶起我們相識的往事。

其實，在你住院第一年的聖誕，我早就拜托朋友，在台灣買了這些詩歌光碟，但院方不准播放，只好帶回家裡；直至前幾天，幫你收拾東西時才拿回來。現在就一直聽著，我還選了妳特別喜歡聽的兩三首，不停重播，等你回來。

你又說，家裡要擺放聖誔樹，才有節日氣氛，但每年都只是說說便算，大家都沒有提起決心去買。所以，今早我就走了百貨公司一趟，把它帶回來，但妳別興奮著，因為我沒有買掛飾閃燈，今晚還是燒香燭，環境暗一點比較合乎中國人習俗。

有一件事，我差點忘記，還是先向你備案，自從你不在家，廁所的壁燈已壞了一段日子，但我還沒有替換，因為每天上班、探病、回家後就睡覺了。所以才一直沒有時間，妳回來時，要上廁所的話，就當心一點；還有，大門鐵閘，我故意沒上鎖，你跟差大哥說一聲，拉開就可以，避免打擾D座的陳生陳太。

說起他們，他們都非常有心，知道妳脫離苦海，仙遊極樂，都上門過來問候我，陳太太較眼淺，所以我都有些不好意思。

時辰差不多了，我開始留意到香燭變得有點不尋常，而唱機亦時也跳線，你們是否已回來？那麼，我下一步要怎樣做？或是我要先迴避一下，待你們有點適應。

還是先待我跟差大哥打聲招呼，男人大丈夫，我就不怕醜，讓我告訴他們，我倆已沒親熱太久，想跟太太溫馨一番，不知道能給多一點時間嗎？而書櫃裡擺放了兩支名貴洋酒，只要它們開通，多喝一些都沒所謂。

只要能再與妳共處一室，甚麼形式也好，給我今世留多一點回憶，就如願以償；放心，你不在的日子，我沒有更換過被鋪，一來，可以留著你的氣味在我身邊，二來，當你隨時回來時，就不怕陌生，正如今晚。

好吧，那麼我現在就回房，因為我實在等你等得太久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