癡呆（上）

寒風，如歲月的刀，一刀刀地割向白髮滿頭的老人。

久經風霜的，坐在孤獨的椅子上，拼命的回憶往事，正如每一位患有老人痴呆的長者。

妻子是小梅還是芬芬，這個幾乎每天都要思索的事，又在老人的腦海中浮現出來。

落葉，逐片逐片地落下，散發出無限的悲哀。

老人看到這一幕，回想起當年在村口幾乎一樣的情境。

只是當時卻沒有任何的傷感，因為小梅就在他們的身邊。

二人牽著手，內心就像連在一起似的，露出了一樣的甜蜜笑容，就連遠遠的人一看，就覺得他們是一對夫妻。

也就是在那一天，兩人情定了終生，許下了一生一世的諾言。

老人想到此時，彷彿又得到了今天的答案，滿意的笑了笑，瞭望遠處，在思索著小梅現時在那裡。

甜蜜的回憶，轉眼之間又被快速路過的汽車所破壞，破壞他的，並不是汽車的聲音，而是腦海中另外的一幕。

一輛在當年的澳門來說，是富有人家的汽車，居然停在了自己的身前，汽車的窗漸漸落下，露出來的，是帶有嬌氣的千金小姐：芬芬，而讓他最意想不到的，是芬芬居然邀請他上車，送他回公司。

作為一家公司最低級別的員工，突然間被大小姐邀請上車，這個級別的降貴，讓年輕時的他，感到一股莫名奇妙的感覺。

也是從那天起，他拼命的在公司工作。

直至有一天，大小姐又邀請他到車上。

開到山上觀星，那一晚，兩顆本來相距極遠的心，像被天上的月老強綁緊，緊得彼此的身軀都不能分開，緊得雙方的嘴唇緊緊地合在一起。

就在那一晚，兩人突破了傳統的觀念，從此許下終生。

回憶到此，老人的臉上不但沒有絲毫甜蜜，反而露出了非常不解的神情。

到底妻子是小梅，還是芬芬？痛苦的表情，顯示出老人一直被此問題困擾，更痛苦的，是他又想到了某些事情。

在某個炎熱的夏天，在一個沒有空調的家中，卻又有一股像此時此刻的寒意，一個極度憤怒的女人在仇視著他，一個臉色青白的小孩在偷望著二人。

一個個被打破的杯，粉身碎骨地碎在地上，一滴滴微腥的血液，混入了氣急敗壞的呼吸聲之中。

小孩的哭泣、鄰居在窗邊細細窺視的境像，如煉獄般呈現在老人的腦海之中，讓幾十年後的今日，他想起此事，還是流下淚水。

每次想到這痛苦不堪的回憶，他便呆滯地望著前方，接著用手拍拍自己的臉，讓自己回到現實，不再陷入痛苦。

只是苦痛的事，往往比甜蜜的更難抹走，尤其是有數幕的苦痛。

離開了剛才不堪的一幕，卻又跌入了另一幕，在一個房間之中，一個怒氣沖天的女人，坐在了梳妝檯前，梳妝檯前放著幾張相，幾張讓她整天都不說話的相。

老人當年就站在她的身後，不敢放出半句的聲音，就好像是一個犯人，在用刑之前，怕得全身冒汗。

「給你五天的時間處理。」冷冷地站了接近一個小時的他，只收到了這個唯一的指令，接著離開了這個充滿殺氣的房間。

當時是怎樣處理好的呢？

老人在尋找回憶的時候，頭痛的老病偏偏在作弄他，每當他想起一點點，腦袋就被刺痛了一下，直至他突然間感到反胃，全身冒汗。

因為，他似乎想起了，讓自己也心寒的一些回憶。（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