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案驚奇▪安老（下）

聽到爺爺，對我打招呼，內心興奮了一下，因為早前聽到家人提及過，爺爺已經腦退化，記不起很多的事情，包括我的爸爸。

「爺爺，身體早近好點沒有？」我拉著他的手，說。

「你是誰，好像在那裡見過你的，但我又記不起來。」爺爺望著我說。

「我是你的長孫啊。」我內心真的心痛了一下，說。

「你甚麼行頭？」爺爺望著我說。

「甚麼行頭，我不明白，你說清楚一點？」「無三花，對AK行頭，對三二道，贏不贏到你？嘻，一注走不掉的，你衝頭就會輸。」爺爺望著自己的手，說。

「我，我無三蛇，你贏。」我強裝開心地說。

「贏少少，下一舖讓一讓你。」爺爺說話時，一個中年的女看護拿著餸菜，走了過來放在爺爺身前，說：「食飯了。」說話後，她把飯餸強行放在爺爺的嘴邊，說:「食啦，天天不食飯，再不食就餵飯漿。」「我不吃這些，一點都不好食，當我是蓄牲，我不吃，我不吃。」爺爺一手手推開護理的手，說。

「還不吃，你會死。餓死了你。」護理說話時，收回了飯菜，從後方拿出了飯漿，說。

「你走開，你這個壞人。」爺爺說話時，不斷掙扎，說。

「你爺爺就是這樣子的，性格太硬，是這個老人院最難服伺的。」說話後，護理拿出了一條繩，把他的手腳捆綁著，接著強行把飯漿灌進他的口中。

「你，你讓我試試餵他吧。」我阻止了看護，說。

「好吧，你試試吧，不然你們家屬會以為我們虐待他。」說話時，看護把飯交給我，說。

我認著內心是很痛苦，拿著了飯，對著爺爺說：「來，吃一口吧。」爺爺望了飯一會，又望了我一會，接著吃了一口說：「你是好人。」看著他一啖啖地把飯吞進口，我的心情有點開心之餘，又帶點悲痛，說：「爺爺，我帶你到樓下走走。」「好。」爺爺說。

「走吧。」我拿出了輪椅，扶他上去，說。

「好……好。」爺爺一邊望著我帶他走出門口，一邊望著我說話，露出久遺了的笑容。

「爺爺，還記不記得，你以前經常帶我到對面的公園？」「記得，那時你最喜歡坐木馬。」爺爺說。

「爺爺，你記得我了嗎？」我開心地問。

「記得，你是我的長孫，阿榮。」爺爺握著我的手，說。

「是的，記得就太好了。」「看，今天的日落真的很美。」我指著夕陽說。

「是，爺爺時間無多了，能看一次，就算一次。」爺爺說話後，我一直是欲言又止，直至天黑。

「回去吧，你也要吃飯，不用陪我了。」爺爺說。

「不，今天有空。專門來陪你的。」「走吧，我也要睡了。」「那好吧。」我有點不捨地，推著爺爺，走回老人院。

回到老人院的路，並不是太長，但我卻覺得，這段距離是十分的遙遠，就大概回到他住的房前，我有一點衝動，就是馬上帶他回家。

「你甚麼行頭？」爺爺剛回到房間的大門，說。

「無三蛇。」我回答。

「回去吧，要休息了，我扶他上床。」看護見他回去，馬上走過去，扶他上床，接著拿出兩條繩，把他的手腳都捆綁在床上。

「我做錯了甚麼？不要綁著我。」被綁後的爺爺，不斷掙扎說。

「你是他的長孫，我告訴你，不是我們殘忍，而是你爺爺每晚都會把自己的尿袋除去，有時還會飲自己的尿，我們也是逼不得已的。」護理說話時，已經聽到爺爺入睡的聲音。

「你走吧，他會睡到明天的。」說完後，看護把燈關了，而我的內心，也像被關了燈一樣，一直迷失在這個紅紅綠綠的街道上。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