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案驚奇▪雀籠

小鳥，在吱吱的發出聲響。這些聽上去優美的旋律，到底是歌聲還是怨聲，這就無人得知了。

寒風，一陣陣的吹過，為節日添加了氣氛。小鳥利用剛剛長出的翅膀，把身軀重重包圍，為自己保持一些體溫。有時候，看到一隻隻小鳥在雀籠裡跳動，會想起一個問題︰他們在籠裡生活了這麼久，放生牠們，讓小小的翅膀在天空自由自在的飛翔，到底是害了牠們，還是救了牠們？不管答案如何，阿輝都會認為，這是一種釋放，即使這種釋放是把生命推向死亡，他還是覺得值得。

生活在這個細小而狹窄的城市，寄居在這不到三百呎、又黑又暗的小屋內，阿輝一直都認為，自己和小鳥沒有太大的分別。他站在屋內唯一的窗前，望著那由石屎建成的森林，望著那像雀籠一般的街市，不禁發出了點點的嘆息。他曾經看過一本澳門歷史書，裡面提到，這個名叫雀仔園的地方，曾經是個小小的森林，後來經濟發展起來，才慢慢地被人類佔據了。

天色，漸漸地灰暗起來。每次到了黃昏的時候，阿輝總會感到有一點無助，有一點憂鬱，即使今日是個高興的日子，是全家人來他家中作客食飯的日子。看到自己的家人在等待著，他立刻拿出了準備好的餸菜。

一塊被人類活生生割下來的牛肋骨，在接受著滾油的懲罰，散發出陣陣的血腥味，阿輝一直都不明白，為甚麼姐姐會喜歡這些罪孽深重的食物，更不明白，媽媽為何總是偏愛於她，給錢她成家，給錢她買房，幫她照顧小孩，幫她煮飯洗衫。

鯪魚被狠狠地擱在砧板上，眼珠被挖走，魚鱗被削下，內臟被取了出來，掉在垃圾桶內，再加些糖加些醋，又變成了姪子最愛食的糖醋魚。

一餐豐盛的盛宴，已經放在桌子前，等侍著食客的品嚐。阿輝滿意地點點頭，露出了多日未見的笑容，從廚房中拿出了秘製的配料，加在餸菜上。對於阿輝的廚藝，一家來向都是認可的，很喜歡吃，只是這些年來，因為各自生活的忙碌，一家人已經很少有來往。

「來來來，也有一段日子沒有一起吃飯了。」阿輝把碗筷分配好，坐下來，說。

「阿輝煮的菜，真是好味。」阿輝媽媽吃了一口菜，想著有一段日子都沒有來探望過阿輝，流著淚說。

「是，自從那次以後，都沒有見過面了。」阿輝想起了那段不堪回首的記憶，傷感地說。

「弟弟，我們都是為你好，那女人是有意圖的，她想騙個證，所以我們才會不讓你娶她。」「沒有證據，請不要說。」阿輝看著姐姐食了塊牛肋骨，突然瞪大了眼睛說。

「好了好了，過去的事就算了，一家人最緊要開開心心吃個飯，有事大家有商有量。」媽媽夾了塊牛肋骨給阿輝，說。

「謝謝媽媽。」阿輝咬了幾口牛肋骨。

「輝，大家都是關心你，有時候可能說話直了點，但都是為你好。」母親語重深長地說。

「媽，我最希望的，是一家人能夠永遠在一起，永遠沒有痛苦。」「是，是。」母親吃了口飯，開心地說。

「阿娟也是這麼想的，她也想永遠和你們成為親人。」「阿娟？你還有跟她在一起嗎？」姐姐驚訝地問。

「沒有，但很快就會在一起。阿娟臨死前，就是希望可以和我成為一家人，叫你媽媽，叫你姐姐。」「阿娟她走了？」「是的，那天之後，她就沒有再回來。她這麼愛我，肯定是死了，才不回來。她最後發給我的信息，就是說希望能嫁給我。」「她是知道我們反對，所以跑了。她是做小姐的，不會對你動真情。」姐姐激動地說。

「不要緊，不要緊的，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這餐飯後，我們就可以從籠中釋放出去，自由自在。」「阿輝？」姐姐隱約覺得弟弟精神上好像有點問題。

「也差不多了，我們一起到天國去。」阿輝說話後，在漸漸模糊的視線中，看到家人的嘴裡流出了泡沫，突然間想起了小時候，和姐姐媽媽住在這個小小的屋中，開心地過著每一天的日子，所有的回憶，不斷在腦海中呈現，直至失去意識。